11/19/2006

佐敦的復甦

今天在新聞組看到兩則關於佐敦的消息。第一則是一位好飲好食的網友介紹新食店,該食店是「海南風情」,位於佐敦庇利金街。我以前就住過庇利金街,印象中,庇利金街相比於佐敦其他街道是比較冷清的,「海南風情」的店址,從前就做過茶餐廳、車仔麵,又賣過點心,還有我離開後那段空白日子,不知轉營過多少次,現在這位老朋友總算是吐氣揚眉了。另外一則是同樣跟「海南風情」有關,看過網友熱情的推介後,我試著在網上找尋該店的「賽後報告」。「庇 利金街街尾好靜,但係都有呢間新開既餐廳,可見佐敦真係美食天堂,餐廳開極都有。」這是其中一段網上食評,其中的美食天堂,便令我回憶起從前的佐敦,原來,現在的佐敦跟從前同樣熱鬧。

小時候,很喜歡佐敦的方便熱鬧。方便是交通方便,乘地鐵到灣仔不過是十分鐘,飲食也方便,絲襪奶茶、上海雲吞麵、芝士漢堡、豬肉撈檬、咖哩雞、三?飯,應有盡有。想到熱鬧,第一時間想到戲院,以前位於佐敦的戲院就有五六間,普慶戲院、大華戲院、華盛頓戲院(後來改名嘉禾華盛頓戲院)、嘉禾戲院(後來改名新寶戲院)、快樂戲院,還有官涌街的文樂戲院和倫敦戲院。小時看電影,在七點半黃金時段開始,戲院門外滿怖擺賣小食的小販檔,有雪糕車、甘蔗、粟米、魚旦、魚肉碗仔翅,當然還有我最喜歡的「鹹濕野」。後來到戲院做兼職,經理常說:「爆谷汽水,睇戲必備!」私底下還跟我說:「睇戲唔食爆谷不如唔好睇!」對於在傳統舊戲院中成長,以五塊錢買用雞皮紙袋剩著的紅色魚柳的我,對這番話是大大不認同的。當然,這裡還有永安百貨、玩具店、模型店、文具店、足球場、籃球場、廟街。混雜著各式各樣的佐敦,不論早午晚都是熱熱鬧鬧,我的童年就是在這裡渡過。

後來,我竟然開始討厭這個我曾經很喜歡的地方。九七年後,經過金融風暴,樓巿下跌,香港人紛紛成了負資產、爭著申請破產,市內一片寂靜,香港人已不如以往般富庶,消費能力跌至谷底。這段日子,陪著我成長的戲院店舖們陸續結業,晚上經過白加士街,只剩下從前戲院門外的小販檔。有時,為了逃避食環處職員,街道上連小販也沒有,變得冷冷清清了,我感到佐敦開始老了,不止老,而且醜,舊式住宅加晚上的冷清,成了印巴尼泊爾籍人士的聚居地,流鶯聚集的地方,由盛轉衰,帶點強弩之末的淒涼。

早三四年,佐敦在我的回憶中有一段空白期。一半是因為搬離佐敦,一半是我討厭這地方,失去對它的興味。搬離佐敦後,我又開始懷念起這個老地方了,想起可回家吃飯,想起晚上朋友經過我家樓下找我吃宵夜,想起佐敦的舊朋友,想起辣魚蛋,想起恆生銀行,想起涼茶舖。懷念過後,我嘗試重新接觸,發現佐敦開始復甦了。

幾年前的佐敦,因為社會經濟蕭條,存在的只有舊店舖,沒有大興土木,清拆多年的永安百貨及新寶戲院多年來都未有進展,世人都像由它除除老去,自然退役。現在重新踏進佐敦,竟然生起陌生的感覺,縱使街道還是熟識的。這種既熟識又陌生的感覺,是來自各大新建築所帶來的現代感。陳冠中在「我這一代香港人」內提過,「一個好的生機蓬勃的城市在形態上的四個要點,就是:用途要混雜,街區要少,不同年齡建築物要並存,密度要夠高。」在固有的舊式建築物混合新建成的商業樓宇,食市商場住宅寫字樓酒店遊客區的混雜,再加上地理上的交通優點,令佐敦有了生機。雖然還是老了,醜的舊建築流鶯還在,生活感卻相當充足,不同地區不同國籍的人在這裡融合生活,我感到生命的交流正在這裡擦得火爆起來了。

我認為佐敦的復甦在於偶然,在誤打誤撞下有了生機。希望政府執行城市設計的官員們不要再把香港的土地再功能化地分區了,請看看現在數碼港與天水圍,何不試試將兩者混合發展呢?當然,這只是膚淺的我的一個荒誕奇想。

沒有留言: